春运长途出行引发"经济舱综合征" 深圳医院收治多例急性肺栓塞患者

发布日期: 2026-03-03
来源网站:www.huxi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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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类型: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 普通新闻报道
关键词:大巴, 小时, 深圳, 车厢, 火车
涉及行业:交通物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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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议题:

  • 春运期间,许多打工者因经济压力和票源紧张,被迫选择长时间硬座或大巴出行,导致身体极度疲劳和健康风险增加。
  • 长时间在狭窄空间久坐,部分乘客出现了“经济舱综合征”,甚至有因急性肺栓塞而倒地或心脏骤停的案例。
  • 车厢和大巴环境拥挤、闷热,卫生条件差,乘客难以正常饮食、如厕和休息,身体不适感普遍。
  • 旅途中,许多打工者为节省费用和减少换乘麻烦,宁愿忍受超长时间的疲惫和身体不适。
  • 返程后,不少人因长途劳累未能及时休息,需直接投入工作,身体健康和恢复时间受到影响。

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仅供参考,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

初七傍晚,深圳大学附属华南医院收治了一名女性。她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大巴从重庆到达深圳,刚下车就感觉剧烈胸闷,呼吸困难,随即失去意识,在抢救室里,她出现过两次心脏骤停。

医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解释这一情况为典型的“经济舱综合征”——乘客在长途出行中久坐于狭窄的座位,长时间不动,下肢血液循环不畅而形成深静脉血栓,下车活动后,血栓脱落堵塞肺动脉,从而引发急性肺栓塞。长时间乘坐飞机、火车、汽车等交通工具,都存在“经济舱综合征”的风险。

而在前一天,一名坐了31小时火车硬座抵达东莞的年轻女孩,也因“经济舱综合征”倒在站台上。

而对于春运中的很多普通打工人来说,超过24小时的硬座或大巴,几乎是每年都很难回避的漫长煎熬。

“坐完屁股还在吗?”

为了抢一张从驻马店返回深圳的高铁票,姜映算准了提前15天的购票时间,也在抢票日提前订好了闹钟。不过,当她准时打开购票软件时,车票已经售罄,多数车次的候补一栏也变成了灰色,只有一趟高铁她还有候补机会,此外还有一趟火车她也可以候补,这趟火车是慢车,开到深圳需要23个小时。

姜映没有考虑机票,如果坐飞机,她还要先坐火车到郑州,很麻烦,况且春节机票也太贵了。

一直等到大年初四,高铁和火车的候补票均无动静,姜映计划坐顺风车回深圳。初六她联系好了顺风车,并取消了高铁的候补申请。她保留了火车的候补申请,作为意外状况的备选,毕竟普通火车的退票手续费更便宜。

不过,家里人觉得顺风车可能比火车更煎熬,“路上特别堵车,我们之前开车花了30个小时”,姐姐劝姜映。初六那天,姜映发现火车票候补成功,她取消了顺风车订单。接下来迎接姜映的,是23个小时的绿皮硬座。

要从湘西北部县城赶回深圳的宋湘婷,原本想抢一张普通火车硬卧车票。这对她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交通方式,虽然要花十几个小时,但能在车上躺着休息,票价也不高,也不用来回转车折腾。

春节前从深圳回老家时,宋湘婷考虑的就是这种方式,她抢到了年二十五从广州到张家界的火车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出发当天,深圳去往广州的那趟车临时停靠了太久,换乘时车站里客流太多,人挤人,行李箱贴着行李箱,她和家人匆匆忙忙赶往检票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没办法,宋湘婷和家人在广州住了一晚,临时买不到直达车票,她们在年二十六转了三趟火车——从广州到长沙,再从长沙坐到张家界,然后从张家界坐回县城。

回深圳,宋湘婷不想再大费周折地换乘。因此她不太想坐高铁,高铁站在张家界,多数车次中间都要换乘,要么在长沙换乘,要么在广州换乘,而且多数车次仅剩无座车票。况且,从张家界到深圳的高铁票要六七百元,并不便宜。

从初一看到初五,没有抢到她中意的火车票,便放弃了。初七,宋湘婷坐上了开往深圳的大巴。来深圳工作三年,她第一次选择大巴,从县城直达深圳,票价便宜,好歹还有座位,如果不堵车的话,这趟车程可能不超过15个小时,只是路上的拥堵情况远超想象,实际上她整整坐了30个小时。

冯维返深的车次(冯维供图)

从天津返深的冯维,没有任何纠结就选择了硬座。他来深圳工作才三个月,买硬座就是图个便宜,返深的硬座票价只要一百六,还不需要抢票。节前回天津坐的也是20多个小时的硬座,当时归心似箭,路程还不算难熬。

但返深的路程似乎要煎熬许多,车程26个小时,出发前冯维忍不住在社交平台上发问:坐完屁股还在吗?

绿皮硬座23小时:每个人都像老了十岁

从驻马店到深圳的这趟车,中间只停信阳一站,姜映上车的时间较早,但进去时车厢已较为拥挤,等临近发车前,车厢过道里已经挤满了人和行李,车外还有大量乘客等着上车,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人们动弹不得,列车员只能疯狂地大声提醒“往里走”。

但怎么往里走呢,里面早已挤满了人,许多乘客买的就是站票,他们只能站在过道。因为上车过程过于拥堵,火车的发车时间因此晚了几分钟。

姜映的座位在三人位的中间,她旁边靠窗坐着一位胖胖的大哥。大哥一坐下来,就占据了一个半的座位。姜映被挤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奥利奥夹心里的奶油”。

车厢过道里坐满了人(姜映供图)

车厢里混合着各种味道,烟味、泡面味、脚臭味、零食味……姜映称其为“春运气息”,她的位置距离车厢连接处大约两米,烟味不断地飘过来,待在连接处的不少乘客,直接脱掉了鞋子,经过时一股浓烈的脚臭味扑面而来。

好在,姜映也没有多少机会经过那里。过道里压根下不去脚,到处挤满了站票乘客,他们坐在行李箱或小马扎上,售卖零食或盒饭的小推车经过时,车厢里就要进行一番“乾坤大挪移”,大家一边给推车腾位置,一边彼此匆促“赶紧买,他卖完了就不来了”。

整趟车程,姜映一直没有找到洗手台。直到从深圳下车时她才发现,洗手台完全被密密麻麻的行李和乘客遮盖住了,“好多行李堆在洗手台上,还有好多人靠在洗手池边,这么一遮,你根本看不到洗手池”。

姜映随身带了不少水果和速食食品,可洗手、洗水果找不到洗手池,想吃泡面挤到热水口也不容易,她全程只泡过一盒米粉,还是跟在售卖小推车后面,才接上热水,带的苹果和梨则一口未吃。

厕所门口一直排着长队,23个小时里姜映只上过三次洗手间,每次排队要二三十分钟。

休息更是一种奢侈,座位的靠背无法调节,靠在那里并不舒服,想趴一下,小桌板基本上都在大哥面前,姜映只能搭一只胳膊在桌板上,头再靠在胳膊上,但这样靠十几分钟,胳膊也会酸痛发麻。23个小时里,她几乎没怎么睡着,头晕晕沉沉,“特别特别困”。

除了那个座位,姜映想挪动一下空间并不容易,坐得脚麻了,她也只能站起来跺跺脚,“人挤得都快挤到你脚底下了,根本没有地方走动”,等到了后半段她的腿已经麻到“失去知觉”,偶尔在过道里行走,就像是“企鹅走路”。

车厢里其他旅客是一样的煎熬,车是夜里11点半从驻马店开出,前半夜车厢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人们聊天的声音持续到两三点,到三四点钟车厢里安静下来。第二天早上,姜映再看车厢里的人,“每个人的状态都像老了十岁”,次日整个白天,车厢里都很安静,大部分人都闭着眼睛一脸倦怠,“已经接近身体极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出了问题,从驻马店一上车,姜映就觉得不对劲,车内闷热得像个蒸笼。她脱掉了羽绒服,只穿一件薄毛衣,还是感觉热得“快要融化”,她后悔自己里面没穿个T恤。为了通风降温,列车员打开了车窗,或许是人太多了,闷热并未缓解多少。姜映忍了一路,她走出车站时,深圳的气温也不低,但风吹到身上是凉爽的,她一下子轻快了许多。

30+小时的“人在囧途”

在大巴车上待了30个小时,宋湘婷最担心的是上厕所的问题。第一天从早上八点多到夜里十二点,大巴只停过一次服务区。路上太堵了,下一次到服务区的时间是未知的,她不敢喝水。她随身带了五六瓶水,但到下车时还未喝完一瓶。

大巴堵在怀化至邵阳路段,在原地堵了一个多小时,不少人下车放松。(宋湘婷供图)

宋湘婷随身带着充电宝,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关掉了手机,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一旦沉浸在故事里,时间似乎过得也快了一些。不过,坐在她身旁的乘客,刷抖音时声音开得巨大,有时候吵得她连书都看不进去。

好在,大巴车上不能抽烟,也没法泡面,每个人都有座位,空调也开得很足,腰痛脚麻的时候,她也能站在座位旁稍稍活动一下。

但即便如此,临下车时,宋湘婷还是感觉精疲力尽。初八下午三点多,她抵达深圳北客运站,从车上下来时,空气里都是春天的气息,暖和、清爽,绿化带上开着粉色的花,她感觉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洋洋得意起来,充满了度过煎熬的解脱感。

从海南赶回深圳的丁菁菁,整个行程堪称一部“人在囧途”,她先后换了三种交通工具——轮渡、大巴、顺风车。丁菁菁没有候补到火车票,春运期间海南出发的机票贵得咂舌,要坐大巴的话,得先坐轮渡出岛,再上大巴车。倒霉的是,她提前也没能预订到轮渡的船票。

工作性质原因,丁菁菁必须在初八赶回岗位。她和朋友初六下午三点赶到港口,等了7个小时才买到船票。在海上漂了一个半小时,她到达湛江徐闻港口,然后坐大巴。

顺风车堵在路上(丁菁菁供图)

大巴车从徐闻开出一个小时,司机按要求停在服务区强制休息,此时已是凌晨1点。3个小时后大巴继续行进,上午9点车又坏在了半路。一直等到中午12点,大巴还未修好,她和朋友打到一辆顺风车,顺风车在高速上走走停停,初七夜里12点她总算到达深圳。这趟行程,她差不多花了34个小时。

……

正月十一,冯维到达深圳时已接近凌晨五点,他浑身散架、精疲力尽,已经顾不上出发前那句“屁股还好吗”,赶紧打车回去。他也看到了东莞那个年轻女孩倒在车站的新闻,”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姜映、宋湘婷和丁菁菁从我这里,了解到了经济舱综合征。“听你一说感觉怪吓人的,以后出行还是要考虑身体状况”,丁菁菁说。宋湘婷曾经在手机上扫到这个标题,但她没有点开。

姜映初八早上上班时,她的一个朋友才刚刚抵达深圳,对方开车回深圳,因为堵车花了30个小时,到达后休息都未休息,直接赶到了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姜映庆幸自己放弃了顺风车,“好歹我还能休息一晚上。"

姜映不太担心“经济舱综合征”的风险,相比之下她更担心熬夜猝死的可能,毕竟一年当中她熬夜的次数更多,坐二十几个小时火车的机会只有一次。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再坐23个小时的绿皮硬座,“哪怕请两天假在家里休息一下,也不再遭这个罪了。”

(备注:为保护个人隐私,文中人物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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