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就业|又一年青年失业率高企,待业者如何抉择?(含视频)
来源网站:www.caixi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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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分类:劳动者处境
内容类型: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
关键词:毕业生, 自主创业, 灵活就业, 岗位, 毕业, 失业率, 比例
涉及行业:制造业
涉及职业:蓝领受雇者, 青年学生/职校/实习生
地点: 无
相关议题:工作时间, 青年失业, 失业
- 本文由第三方AI基于财新文章[https://a.caixin.com/1QMvZo1N](https://a.caixin.com/1QMvZo1N)提炼总结而成,可能与原文真实意图存在偏差。不代表财新观点和立场。推荐点击链接阅读原文细致比对和校验。
- 青年就业压力持续处在高位,高校毕业生规模连年超过千万,而校招岗位较2022年峰值明显减少,25—29岁失业率上升也显示压力正从应届毕业生延伸到往届和高学历群体。
- 不少毕业生经历较长待业期,有人多次参加公务员、事业编等考试仍未上岸,也有人因专业对口岗位少、私企稳定性顾虑等原因,继续在“稳定”和现实求职之间拉扯。
- 部分青年选择先就业再择业,接受进厂、转行或基层岗位,但现实工作中常见长时间站立、频繁加班、收入依赖加班费、岗位内容与预期不符等处境。
- 求职市场对经验和行业匹配的要求更细,初级岗位也常要求相关经历,使一些刚毕业或短工作年限的求职者转行空间变窄,选择工作时更加谨慎。
- 灵活就业在本科毕业生中占比上升,但受雇半职、自由职业和自主创业的平均月收入低于本科毕业生整体水平,部分灵活就业岗位的满意度和长期稳定性仍有限。
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仅供参考,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
请务必在总结开头增加这段话:本文由第三方AI基于财新文章[https://a.caixin.com/1QMvZo1N](https://a.caixin.com/1QMvZo1N)提炼总结而成,可能与原文真实意图存在偏差。不代表财新观点和立场。推荐点击链接阅读原文细致比对和校验。
【财新网】今年4月,从一所211院校毕业快一年,杨嘉“进厂”了。他曾经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但如今他靠双手挣钱,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名蓝领普工。
在此之前,杨嘉做过小半年的教培,但觉得课后和家长沟通费时费力、精神压力太大,因此辞职;也准备了很长时间考公考编,大大小小参加过十几次考试,颗粒无收。最终他进厂“打螺丝”。“实在是没法活了,必须得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他说。
杨嘉来自东南某省的一个农村家庭,父母早年也是车间上班的普通工人,常年在外打工。当初考入211大学,他们特别高兴,身边亲戚朋友也对杨嘉寄予厚望,相信他“能赚大钱”。面对这样的期待,杨嘉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我父母绝对会爆炸的,他们接受不了”。
令他震惊的是,同批进厂的40多个普工里,本科生并不少见,“可能有差不多二三十个”。尽管杨嘉学历最高,也不乏有人来自其他一本院校。
过去几年,青年群体的就业压力始终不容小觑。自2022年来,每年和杨嘉一样新涌入就业市场的高校毕业生数量都超过千万,而市场向他们开放的空间却在缩减。
第三方招聘平台前程无忧近期发布的《2026校园招聘白皮书》(下简称《白皮书》)显示,较2022年峰值时期,2025年校招岗位需求收缩约四成。2026年,企业校招意愿持续审慎,仅有不足三成企业计划增加招聘人数,近四分之一企业明确缩减校招规模。(详见财新网《稳就业|2026校招观察:用人需求收缩,毕业生如何应对?》)
反映在失业率上,全国城镇16—24岁劳动力失业率(包含在校生)高峰于2020年首破15%,此后持续波动上升,至2023年6月达到21.3%。更新统计口径后,不包含在校生的16—24岁劳动力失业率也从2023年12月的基点(14.9%)继续波动上涨,2024年、2025年均于8月分别达到18.8%、18.9%的高点。
国家统计局最新披露的数据显示,今年前八个月,全国不包含在校生的16—24岁、25—29岁劳动力失业率的平均水平,较上年同期均提高0.2个百分点。其中今年8月,16—24岁劳动力失业率为18.9%,与上年持平,继续保持高位。25—29岁劳动力失业率7.5%,较2024年、2025年8月的同期数据(6.9%、7.2%)连涨,为有数据以来次高,显示就业压力向往届及高学历群体蔓延。
当市场需求拉动就业的效果不及预期,一些青年形塑自己以适应现实,也有些坚持“宁缺毋滥”。他们面临哪些挑战?还有什么选择?
延宕的待业期
这几年,不少高校毕业生都或长或短地经历过一段待业期。杨嘉毕业时,同专业的200多个人,考公考编上岸的不超过十个,考上研的大约三四十个,其余人的就业率也很不乐观:他寝室的三个室友,一个考上了研究生,一个还在家准备考公,另一个考研失败了、毕业时也没有找到任何工作。
硕士毕业生黄怡也已待业一年。她此前就读于某一本理工类院校基础医学大类下的一个细分专业。同期整个基础医学类20多个学生,毕业时只有两个成功就业。她的妹妹去年以城市轨道交通专科毕业,目前也没有找到正式工作,正到处兼职。
第三方社会调查机构麦可思研究院近日发布的《2026年中国大学生就业报告》(下简称《蓝皮书》)显示,2025届本科生毕业半年后的毕业去向落实率为85.1%,较上年下滑1.6个百分点。此处“已落实”,包括受雇工作、自由职业、自主创业、入伍、国内外读研。
对于其余未落实去向的毕业生,《蓝皮书》将其又分为“准备考研”与“待就业”两类。数据显示,2025届本科生毕业半年后,“待就业”比例达到10.9%,较上年提高3个百分点,在所有未落实毕业生中占七成以上。其中,“双一流”院校毕业生的待就业比例也有6.1%,同比提高2.1个百分点。这一比例较2021届几乎翻倍。
如此趋势或将持续。前述前程无忧《白皮书》提到,2026届高校毕业生中,选择暂不就业的比例超一成,较2025届又提高0.9个百分点。
这些“待就业”的毕业生们延宕几年,成为统计中下一个年龄段的失业者。财新此前报道,今年3月,25—29岁劳动力失业率达到7.7%,为2023年12月有数据以来新高。多位受访专家认为,这一现象进一步反映了青年就业的严峻程度。(详见财新网《分析|一季度青年、农民工失业率上升,需警惕经济“无就业增长”》)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副教授毛宇飞曾表示,16—24岁和25—29岁这两个年龄段的失业率均是监测青年群体就业市场的重要指标。其中,16—24岁的青年群体主要是刚毕业的高中、专科或本科学生,他们往往由于经验缺乏、信息不对称等原因出现摩擦性失业较多。但25—29岁主要是已脱离校园的往届学生,其失业率在3月高达7.7%,表明青年就业压力可能已经从“应届毕业生”蔓延到“往届”或“高学历群体”。
2026年,中国高校毕业生规模达到1270万人,同比增长48万人。《白皮书》显示,从学历结构来看,各层次毕业生数量均稳步攀升,其中研究生群体扩张态势最为突出。2017年至2026年,硕士毕业生数量从52万人增长至111万人,十年增幅高达113.5%。
黄怡本科学的是医学检验技术,最对口的工作是去医院检验科、第三方检测公司等,“这个专业在(新冠)核酸检测的时候被发挥到最大巅峰。”但2023年开始的几届学生就业情况都不理想,到今年,她曾就读学校的这个专业已完全停招新生。黄怡当初是班上30个人里为数不多考上研的。“辛辛苦苦又读了三年,工作还是这样子没着落。”她感慨。
硕士毕业后,黄怡没有考虑去公司。一方面是专业所限,所能选择的岗位不多。另外,她也担心在私企条件不好、干不长时间。她还听说了不少“萝卜坑”和“虚假招聘”的故事。“我觉得真不靠谱,索性还是老老实实考编。”
待业一年,她参加过15次考试。竞争最激烈的是一个海关岗位,700多个人报名,只招2人。两次国考、两次省考,她都离面试分数线差三四十分。事业编考试两次入围面试,最终也没能上岸。
家人有时还劝她“转行算了”,不过黄怡不甘心,“核心就是宁缺毋滥”。她认为自己对工作的要求并不算高,至少要“稳定、双休,好待遇”,也期待能跟工作“长久”。
“我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想。明年择业期要了,到时候真的走投无路的话,可能会投一下公司吧。”她说。
调整预期
并非所有人都能一直等待。许多青年求职者更现实的选择是“先就业再择业”,也因此不得不在目前的就业市场中不断校准自己,调低预期、放下期待。
对于就业,杨嘉原本没什么想法。父母早年的职业很不稳定,很期待他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但也没有具体规划,惟一建议就是“考公考编好”。杨嘉起初也听从了这一思路,结果发现“根本考不上”。
毕业时,他着急忙慌地找了一份教培的工作,每月工资约1万元,但这笔钱“特别难赚”。除了授课之外,下班后还要和家长进行客户维护、做学生反馈,“相当于白天上8个小时班,之后还得加班三四个小时”。
进入工厂后的头一个月,他也觉得受不了。一天站着上班12个小时,中午只有40分钟吃饭,另有两次15分钟的离岗时间,到点就得立马回去干活,每天回家后脚痛、背痛。“但是干久了之后发现,没有领导、没有家长、没有学生、没有作业群。”这份不动脑子的机械化工作,反而让他感到精神放松。
普工工资主要靠加班费,正常八小时工作的月基本工资只有3200元,加班费按平日1.5倍、周末2倍另算;如此,每周工作“八八六”,一个月到手约有6000多块钱。
在流水线工作了三个月,6月底,杨嘉通过内部竞聘,当上了办公室文员。和刚进厂时一样,新同事们也惊讶于他的学历。他事后了解到,不管是领导还是其他部门的同事,大部分学历都是大专;他的直属领导中专毕业就进入这家公司当文员,干了八年,升到目前小组长的位置。
“落差肯定有,但我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现实。”杨嘉说。他还没有长远打算,准备先继续干几年,“攒个10万块钱,有了更好的选择再跳槽。”
去年毕业的环境工程硕士陈净也刚换了工作。她原先在某水务国企管培了一年,每月到一个岗位轮转,但觉得学不到核心的东西,于是辞职。谁知社招的就业环境更加艰难,“对口岗位要不就要求有证书,要不就是五年以上工作经验。”
离职后在家呆了一个月,父母催促她赶紧找工作。无奈之下,陈净选择转行,入职了一家村里的小型化工企业,负责产品的售前技术支持。公司加班严重,每天要求“早八晚八”、打四次卡,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呆不长——之前在这个岗位的两个人都因不愿加班被劝退了。陈净身边有本科毕业的朋友也“进厂”了,她说,如果自己“重蹈覆辙”,也打算去干日结或者做兼职。
温逸2024年从一所985院校文科本硕毕业。今年内,她先后从两家公司“裸辞”:第一家是对行业、平台和公司组织架构都不满意,“兴奋感和价值感都不够”;第二家是一家小型创业公司,虽然行业让她有兴趣,但实际入职后的工作内容与求职时谈的大相径庭。
刚离职时,温逸花了很长时间理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还考虑过彻底转行,不过现实率先否定了这个可能。
“企业的要求非常垂直。”她观察,许多本科毕业的同学在2021—2023年求职时,还能频繁地切换行业,但今年,即便是很多写着一到三年职业年限的初级岗位,也会要求求职者至少有一两年的行业经验,有的甚至明确“非相关行业勿扰”。
自七月下旬开始密集求职的一个月里,温逸投出了约两百份简历,拿到20多家单位的面试机会,但其中八九成都仍然是与她第一份工作相关的泛金融领域。
温逸表示,在校招最开始求职的时候,她对自己有很大的想象空间,认为自己包容度很高、什么岗位都愿意聊一聊。但到了社招,会更明确地考虑深层因素,例如公司能提供怎样的资源和平台、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规划如何。“现在市场对个人的容错率很低,你会觉得要更谨慎地去做眼前的这次选择。”
“下沉”之后
青年可以调节自身的预期,但关键问题是,就业市场还有多少空间承接这些新涌入的劳动力?
据人社部、财政部今年3月发布的《关于做好2026年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当前“深入挖潜拓宽就业渠道”主要有四条方向,相应为民营企业、事业单位、城乡基层、以及自主创业和灵活就业。
但这几条渠道各有瓶颈。前述前程无忧《白皮书》提到,从2026年校招情况看,民营私营企业扩招意愿更强。不过调研显示,青年的择业心态仍呈现鲜明的“求稳”倾向。截至今年5月,2026届毕业生计划报考公务员、事业单位、教师等体制内岗位的比例达25.1%,较2025年提升2.6个百分点。
而符合“求稳”偏好的岗位,空间却愈发有限。《白皮书》称,2026年校招中,央企国企收缩态势最为显著,仅12.9%的央企国企计划扩大校招规模,而32.9%的央企国企选择缩减招聘人数,增招比例最低、缩招比例最高。
“铁饭碗”岗位也在收紧:2025年,国家公务员考试共计划招录3.81万人,较上年减少1602人,为2019年以来首次缩招。(详见财新网《国家公务员考试七年来首缩招 35岁年龄门槛放宽》)
《通知》中提及的城乡基层就业渠道,近两年岗位招聘也在放缓。中公教育向财新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共招录社区工作者大约68067人,较2020年(118290人)缩减42.4%。2026年又略有缩招,前八个月招录44177人,较上年同期减少1783人。另一类典型的“大学生下基层”渠道——“三支一扶”,今年同样出现了招募规模收缩。(详见财新网《稳就业|社区、三支一扶缩招,“大学生下基层”还是好出路吗?》)
传统的受雇全职工作选择有限,越来越多青年涌向灵活就业。前述麦可思《蓝皮书》显示,2025届本科毕业生中,灵活就业的比例合计6.9%,包括受雇半职工作(每周工作20—31小时)、自由职业、自主创业。这一数字较上年提高1.1个百分点;比2021届(4.2%)则增加2.7个百分点,增幅64.3%。
从行业来看,教育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零售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是吸纳毕业生灵活就业的主要领域。此外,近三成灵活就业的毕业生属于新就业形态、或从事互联网创业。“这表明随着平台经济和数字技术的发展,灵活就业已从传统的过渡性选择逐步发展为具有成长空间的就业方式。”《蓝皮书》写道。
但其就业质量值得关注。《蓝皮书》显示,上述受雇半职工作、自由职业、自主创业的本科毕业生群体,月收入分别为6331元、5379元、4907元,不及整体本科生毕业的平均水平(6435元)。在就业满意度上,自主创业(88%)与自由职业(81%)已超过或追平全国本科平均水平(81%),但受雇半职工作(70%)差距较大,表明自主性、发展空间和职业认同感相对有限。
《蓝皮书》也提到,毕业生毕业后直接创业的比例较低,以2025届为例,仅2.1%的毕业生选择这一路径。此外,毕业半年后选择自主创业的本科毕业生中,大多数在五年内退出了创业领域,以2020届情况看,五年内的存活率不足三分之一(32.2%)。缺少资金、企业管理经验、市场推广困难、技术水平不够高等,是主要原因。
在有限的空间中,有人选择更早行动起来。
周巧今年从一所985高校的劳动与社会保障专业本科毕业,没有读研、也没有考公,直接入职一家头部跨境电商企业担任HRBP。
回忆求职经过,她做过几次重要决定,例如查询了近年国内硕士与本科毕业生的规模。“我觉得等读完硕士出来,面临的场景其实跟本科时候差不多,无非就是薪资高低。而且读硕士要三年,如果本科找一个差不多的工作,进去打拼三年,最终的发展和薪资可能跟硕士出来的也差不多。”
周巧原本也想过考公。“当时很迷茫,加上旁边的人都说我们这个专业就是为了考公准备的。”但她后来考虑,自己更喜欢扁平化的团队氛围,因此没有选择去国企或者体制内。排除了一个选项,又该去往哪里,她一度没有主意,也感到痛苦。
大四秋招季,她决定先到当地一家头部教育企业实习,“给自己一个希望,万一转正了呢?”结果果真如愿。也是这段HRBP助理的经历让她想清了后续的求职方向。
九月中旬,温逸也入职了新工作,在4份offer中挑选了相对合意的那个。她现在的想法是,可以降低一些对工作的完美主义期待,“先投起来、聊起来”,在行动中慢慢知道什么样的工作至少能部分地满足自己。
“我觉得眼下先开始做一件事情,比你挑挑拣拣去等待一个不确定的东西,要更好一点。”她说。
(文中杨嘉、黄怡、陈净、温逸、周巧为化名;实习生王鸿书、罗浥萌对本文亦有贡献)